/// 想見

相見不如懷念，以前不以為人際關係該是如此，後來也必須認同了....

時間相隔在兩個久未見面的朋友中間，有時確實會產生尷尬的化學變化。
但，如果是真正的朋友，不該如此吧？

大學時有個很好的朋友Y，她對待我的方式，成了日後我交往朋友的標準「不刻意探知她人隱私，具細微觀察能力，不容易受喜怒影響，知性冷靜並以對的方式關心我」

我不是個什麼都不透露的人，所以其實並不難懂，但問題出在我講出來的話，背後的意思有多少人聽懂罷了，我很容易被誤解為另一類人，接著再被施以錯誤的方式對待。不曾想調整說話的方式，倒是覺得藉此，正好可以默默判定，某人是否是個能接收到我正確頻率的朋友。

朋友Y在大學時有個要好的男友，他不太在我面前談起他們相處的細節，我也不太問，約末維持著「沒發生什麼事，就不用談起」的默契，這與我和父親相處的方式很雷同，以前出去遠足，父親不會要我打電話報平安，他只說「有事再打電話，沒打電話，就代表沒事」但母親卻不是如此，也因此在我心裡，其實一直覺得和父親心靈比較相近，雖然，母親比較常對我噓寒問暖。

「關心不是掛在嘴上，而是有那麼一顆心就夠了，至於誰有那顆心？一切，只能說自由心證」很玄嗎？懂的人，應該不會覺得太玄。

畢業後，我和Y不是天天處在一起了；空間的隔離，確實會讓我感到應該多抓住些什麼，倒不是害怕生疏，只是擔憂友誼停格在原處日益淡化，跟不上時間的腳步。

當時Y是電視台的剪接師，固定上晚班，我在百貨公司當企畫，約莫一個月會見上一次面，大多都是我打電話給她「我去找你」她會說「剛好我也想見妳」從一開始見面後總是心靈充滿且愉悅，到後來相見我說了最近聽了什麼好音樂或看了什麼電影，她會說「整天在剪接室接觸聲光的東西超麻痺，回家只想把燈關掉躺在黑暗裡」感情的事，她依舊很少說，有次我問起他大學時的男友，她說「分手了，現在跟公司另外一個男生交往」後來，我安排了一次墾丁的旅行，結果同她一起來的，又是另一個。有時，我會想「我跟不上她了，她也無意跟上我」....可是，明明只要繼續相見，繼續談話，繼續用心，「當一輩子的朋友」這應該不難的啊....我當時真的是這樣天真的想。....當然，現在仍有時天真地相信有一輩子這回事。

「如果現在發生一件大事，你最想找誰商量？」有次Y這樣問我，我答「你啊」。接著Y突然說「可是我的答案不是妳」「啊？」來不及反應什麼，Y接著說「我的答案講不出任何人，不是妳的問題，是我的問題」「為什麼會這樣覺得？」後來她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....臨走前，我告訴她要常常約，她沒說「好」只是「嗯」。

Y生出來的小孩有很大的問題，自閉以及智能不足，為了改善這個問題，她有好幾年總是經常出入醫院，後來聽她輕描淡寫說「好一點了」但也聽不出什麼喜悅。Y自從有了這個孩子，成了另外一個人，她被迫只能以他為中心，她沒有心力再關懷任何人....後來有一年，我跟她通電話，她是這樣講的。

換我來關懷啊，我確實是這樣想的。但是Y拒絕了我一次又一次，或許Y在某一次的話題裡，覺得我無法進到她的心裡了吧？或許自從有了那個小孩後，所有人的關懷都莫名成了「為關懷而關懷」的壓力吧？我發現我越來越不了解Y。

所謂的靠近，是要雙方都往前一步的，如果只是單方往前一步，對方後退一步，距離還是無法拉近。

忘了從什麼時候，我們不再聯絡了。
不知道什麼時候，Y換電話了，搬家了。
想不起有多久，我沒有出現過「想見Y」的念頭...

通常人的傷口是這樣的。不是只有受傷的地方會痛，而是更大片的皮下組織也跟著損傷，表面的傷口又比深層的瘀血更容易痊癒。我想說的是，這段記憶很像不會好的瘀血，壓了總是痛，提醒我這兒曾受過傷。

仔細想想，傷我的不是Y，也不是時間，
而是身而為人，不可知也無從避免的命運擺佈吧...
就算想見妳，但妳想見我嗎？
後來我成了一個非常罕說「想見」的人。對朋友...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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